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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s mich nicht umbringt macht mich stärk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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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曆新年訪奶奶後悻悻然有感而發

 

  大年初三,拜訪高齡八十五歲的奶奶,不意外,又是悻悻然地離開,只因為奶奶言語之中仍不改對我母親的輕蔑,對我那不成材父親的盲目溺愛以及重男輕女的性別價值觀。


   還記得在我四、五歲時,家道尚未中落-咱們林家在爺執輩可是台南南區頗得威望的角頭家族,勢利的奶奶是如何百般欺凌虐待母親,只因為母親出生旗津漁村, 右眼長有一大片胎記,十七歲在前鎮加工區認識父親,未婚懷孕,成為家族醜事。但,在爺爺的堅持下,仍帶球入嫁林家,望族出身的奶奶當然壓根瞧不起這窮酸漁 村來的十七歲少女,日常生活,百般刁難,還以「阿醜」稱呼母親。


  在我五歲那年,爺爺驟然過世,一夕之間,家族成員分崩離析,終日酒酣 又嗜賭、貪色的父親與大叔兩人將各自分得的家產散盡,仇家、債主紛追討上門,避不見面的父親帶著外頭女人跑了,奶奶亦受到牽連,另找住處躲債。當時,奶奶 堅持要帶走我,我曾短暫與她住在現Dirty Roger旁的「彌陀寺」,後來我逃走了,找到母親,與她一起身無分文地流落街頭,餐風露宿,許多個夜晚都是偷睡在人家公寓屋頂上 (我現在還記得是那些公寓),也曾經窩在觀光城、中國城的一角;白天時候,母親則不知去哪乞討到一塊麵包,一碗陽春麵供我果腹。


  母親 曾向娘家的姊妹兄弟求助,卻被當成瘟神般被拒於門外。某個下著雨的夜晚,母親帶著我搭著野雞車,倆人窩在密不通風的狹小行李櫃內,北上找二舅幫忙。行前, 公用電話那頭的二舅答應收留我們,怎知到了台北二舅家門外,按了電鈴,應門的阿舅面有難色地不准我們進屋內,母親苦苦哀求,甚至拜託至少收留我避寒就好, 沒想到,一直躲在屋內偷聽我們對話的阿衿,親自走到門口,吆喝要我們立刻離開,自已的家務事,自己想辦法。待阿衿轉身離去,二舅才偷偷塞了鈔票請我們離開。


  在二舅家門口的那個可悲場景,至今我仍記憶猶新。母親對所有親戚從此拒絕往來,我對人性的悲觀、虛偽與不信任,絕對與那個場景有關。


  而那個下著雨的夜晚很冷,母親牽著我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回到尚未改建前的台北火車站,母子倆睡在大廳。隔日,買了到萬華的普通號車票,再用逃票的方式躲在廁所裡躲避車長查票,就這樣像賊似地狼狽回到台南。


   母親是如何獨立扶養我長大,如何再給父親一個機會回來;生下弟弟後,又如何再次傷心,如何再一次接受父親,無限巡迴,最後怎會徹底絕望地把父親趕出門, 一切我都看在眼裡。奶奶呢?徹頭徹尾認為母親是煞星,也根本沒能力扶養我,沒能力照料我,連帶地,對於堅持與母親同甘共苦,卻放棄去美國讓大伯寄養的我也 有所惡言,指責我不識好歹,咒罵我遲早學壞,就算我後來靠著打工與獎學金一路唸了二中,考上政大,退伍前,還買了房子給母親,奶奶仍輕蔑我們母子倆。後 來,那種根深柢固的輕蔑還多添了一份不甘-因為大叔的兒子,也就是我的表弟是交由奶奶扶養,奶奶不甘他一手拉拔的表弟竟然書唸不好,長得不好-又矮又胖 (多麼無聊的計較),出社會後的發展也不甚順遂,奶奶肯定是打從心底的不甘心,才會常在我面前用冷言冷語的口氣說「恁母啊就蓋敖啦」。


   大前天的拜年,奶奶仍不改惡習地挖苦、批評母親,道母親沒錢就叫父親回去,有錢就把他趕出門,我已聽到麻痺,懶得再反駁父親何時拿錢回家?但,當奶奶意 有所指地說母親「尚蓋敖」,在外面有別的男人,有本事就離婚比較乾脆等子虛烏有的批評,我聽得真的一肚子火,差點就要脫口而出「妳活到八十五歲,四個兒 子,四個媳婦,大過年,卻沒有任何人來探望妳,到底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作人那麼失敗」;「為什麼妳的心眼怎麼那麼小,嘴巴那麼壞,從年輕到老都這樣唯恐天下 不亂地見不到人好,四處亂放話,亂造謠,不累嗎?」


  一想到她八十五歲,想到大過年地別發脾氣,還是吞下這口氣,任她繼續輕蔑,繼續不服氣,繼續子虛烏有地認為母親不可能靠她一人之力養起我與弟弟,肯定外頭有男人。


  可悲的上一代女性總是比男人還更會欺壓女人。


  不知不覺寫下我家的家族悲歌,原本想要Delete掉,想了想,就當作是給自己一個誠實面對成長陰影的心理突破,以如此開誠布公的方式交代自己來時路的人生,藉以提醒自己要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,要更認真不懈地活著,更努力地讓母親感到驕傲。

 

   此外,我也希望將這篇文章能送給弟弟,讓他曉得他出生前的林家發生了什麼,希望他能多體諒有時候會過於情緒化的母親,畢竟母親是爹不疼,娘不愛,連國小 都不准她讀的漁村女人;結婚後,是被婆婆虐待,丈夫背叛的妻子與媳婦,我們為人子,應該要多體諒她的一生苦難所造成個性上的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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